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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再见、罪犯

        沙漠中昼夜温差很大,白天酷热难耐,到了夜晚却变得寒冷异常。乌博士和其它4名研究员挤在3号挂舱里又冻又饿,还一直担心激进派的后续搜寻,几人都没睡,苦捱了半夜。两个较年轻的研究员捱不得苦,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咒骂苏离两人。这两人一个叫王启华,年龄26岁,一个叫赵俊,只有22岁,他们都是乌博士的学生,在一起以师哥师弟相称,另外两个研究员一个叫刘双冰,另一个叫卓丽,也都是乌博士的学生。那刘双冰是二师哥,高高瘦瘦的,性格沉默寡言,在基地通道中逃命的时候就是他第一个答应留下来,赵俊个子较矮,是小师弟,而那个名叫卓丽的女研究员最早跟随乌博士,年纪不大却是大师姐,本来还有一名女生小纹已经死在了基地里。那王启华似乎对大师姐有些心思,说话骂人时眉飞色舞,眼神还不住的往卓丽身上瞄。

        博士不住的安慰几个学生,让他们稍安勿躁。终于在黎明时分等到了开着梭车归来的苏离和詹依宁。

        几名研究员正骂得起劲,谁知舱门突然被打开来,苏离站在门口示意几人出来。两个刚刚还在咒骂苏离忘恩负义的研究员都露出羞愧的神色,同时看到苏离和詹依宁身上居然佩着枪,心中一惊,脸色都变了,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古人大哥,看看他们那样子,刚刚还在骂我们。我就说别管他们嘛,让这些家伙自生自灭才好。”詹依宁才不会和这些人客气,当着面就开始奚落。古人大哥是对苏离的戏称,因为得知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一路上就开始这么叫他。发泄和畅谈之后,她的精神明显好多了。

        “没关系,人之常情。”苏离笑了笑,“我本来想亲自杀掉你们,或者留下你们自生自灭,但是我在基地里看到了那些为保护我而死掉的人,还有那个叫小纹的女研究员……说实话,我开始有些恨现在的自己,太感性,明知道你们是为了继续利用我才会保护我,但是当我把他们掩埋的时候,我居然还是差点流眼泪。”

        “你去基地不会是专门去埋死人的吧?”那个名叫王启华的研究员问道。

        苏离没理会,继续说道:“所以,感谢那些死者吧,我现在不打算报复你们,但是别误会,我并没有原谅你们,你们能否安然无恙,还得看接下来我们谈得怎么样。”

        “你想谈什么?”乌博士问道。

        “先上车!”苏离说。他和詹依宁早就商量过,自己原型体的身份必须隐藏,首先就得掩人耳目,虽然这里位于塔克拉玛干腹地,是HLDC十二颗近地侦查卫星的死角,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詹宁建议先到她在沙漠中上练习课的临时营地休整一下,问清楚营地里的情况后苏离同意了她的建议。

        苏离让几名研究员合力把3号挂舱搬进了梭车,设定好距离和方位之后梭车掉头向北。启动前詹依宁强忍着眼泪站在车窗前,对着远处沙地上的巨坑深深的鞠了一躬。苏离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巨坑中央,一个十多米高巨大的人形机械骨架笔直的矗立着,骨架上满是高温留下的焦黑和半融痕迹,但骨架背部挂着的箭袋周围却基本保持了完整的外壳和涂装。这是因为爆炸时瞬间气化的液氦核心吸收了大量热量的原因。从那残破的蓝色涂装上基本可以分辨出这具骨架的身份。

        梭车渐行渐远,苏离默默的收回视线。

        再见了,教练!再见了,艾希P5-0!

        太阳渐渐跳出了地平线,沙漠中的气温越来越高。梭车一路疾驰,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一小片绿洲的边缘。这片绿洲夹在两座大型的沙丘中间,中部是一洼狭长的水面,水洼的四周围着一圈草地,尾部有两颗胡杨树。两颗胡杨之间搭着一顶中型帐篷,黄色的篷布在一圈绿色中间十分显眼,帐篷后面靠山一侧有一块人为平整过的方形地块,平地四角上分布着固定用的支架,想必是艾希P5-0曾经停放的地方。

        梭车直接开到那顶帐篷跟前,詹依宁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帐篷身上突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入口。“这里就是我这次练习课的临时营地了,”詹依宁说着招呼几人下车走进帐篷。

        进去后苏离四处张望,帐篷的单向透明材质、突然出现的入口和可随意调整的大小都让他感到万分新奇。和詹依宁说的一样,帐篷里没有其它人,只有一些基本的生活设施和一台半人高的圆形机器,有点像一部老动画片《机器人瓦力》中那个伊娃。

        詹依宁似乎把父亲之死的怨忿全都归结到博士和几个研究员身上,一路上没好脸色不说,进入帐篷之后还把他们赶到一角,吃的喝的都只给自己和苏离提供。苏离看不过去,对詹依宁笑道:“你真仁慈,在沙漠中渴饥交加最多3天就死,现在帐篷里很凉快,外面还有水喝,估计这些家伙要饿个七八天才会死呢。”言下之意是说如果要饿死这几个人,还不如在沙漠中就别管他们了。

        “我喜欢,怎么了?”詹依宁知道他的意思,哼了一声把头撇到一边。

        苏离知道她是嘴硬心软,笑了笑,然后分了一些食物和饮水给博士等人。乌博士到是坦然接受,饿了半天的他一拿到食物就开始吃喝起来,但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看苏离身上的枪又看看手中的食物,脸上都露出犹豫的神色。

        “吃不吃随便你们,不过不吃的话别浪费,等下还给我。”苏离说着,也坐下开始吃东西,不知道是味蕾还没复苏还是这未来的食物本身就如此,这类似于面包和牙膏的东西口味很淡,吃在嘴里有些难以下咽,苏离在博士的建议下用水把食物拌合以后调成糊状,这才艰难的吃了下去。

        博士又劝了几个研究员一下,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几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吃喝。

        等乌博士吃完,苏离说道,“博士,承蒙你告知实情和一路上的关照,我想和你谈谈——单独!”

        博士点点头,跟着苏离走到帐篷外。詹依宁留在里面看着剩下的几人。

        “我把基地毁了!”两人走到水洼旁停下来,苏离开口说道。

        “我猜到了,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博士回答,“在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所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哦?真巧,一路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苏离语气平静的说,“但是我没有想通——你想通了么?”

        博士看着苏离的眼睛,摇摇头道:“我也没想通。”

        苏离笑了笑:“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你没有用什么价值论来回答我,证明你还有些人性。”

        “你现在应该已经原谅那个教练了吧?”博士问道,“我们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们?”

        “很简单——停止Sued辅助系统的研发,销毁一切成果和资料。”

        博士摇摇头:“目前华国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Sued辅助系统,这样做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哼!又是一个爱国主义者,”苏离笑了笑,“那詹教练的努力怎么办?他用自己的生命制造了我们死亡的假象,继续研发只会让你我都陷入危险,激进派不会放过我们。”

        “激进派这次的袭击只是偶然,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乌博士说道,“Sued辅助系统的研发和生产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不仅仅只有这个基地,我的工作其实只是采集和分析你的脑波数据,华为集团的研发和生产部门几乎遍布全球各地,就算我想停下来,其它人也不会听我的。”

        “那你有什么提议?”苏离问道。

        “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优厚的待遇,最好的医疗服务和全面的安全保护,华为集团虽然没有武装力量,但作为世界第一财团,HLDC对其的关注和安全监控都是最多最完善的。我可以让你进入京城总部工作,作为Sued辅助系统的关键,我们甚至可以给你大量的股份——那是你想都想象不到的巨额财富……”

        “博士!”苏离打断他,“小心你的言辞,你正在逼我狠下心杀掉你。”

        “如果杀掉我可以让你原谅我们,我没意见。”博士说道,“为了Sued辅助系统我可以死,无怨无悔!”

        “呵呵!”苏离苦笑一声,“怎么都是些大义凛然的家伙,你们是想让我觉得自己很局限很自私么?”

        “我也知道要消除你的仇恨很困难,”博士说道,“如果杀掉我你可以泄愤,然后继续帮着研发Sued辅助系统,我可以二话不说死在你面前。Sued辅助系统太重要,重要到不能以一个或几个人的生命来衡量,它是华国的命脉。”

        “呵呵,原来你还是在用价值论来劝我,你想告诉我,我一个人的损失在国家大义面前微不足道是么?”苏离笑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们会怎么办?派人来抓我?逼我就范或者继续控制我?”

        博士低头不说话了。

        “你认为你们在做正义的事情?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苏离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一开始只是为了钱!你们所做的事情就好像我那个年代金三角的贩毒集团一样,那些大毒枭也是为了钱,当然最后贩毒的人多了,钱赚得多了,成了一个地方的经济命脉,最终富了一个民族甚至一个国家。那时候他们也会说出你这种论调,为了国家而种罂粟、为了民族而贩毒。说起来这个Sued辅助系统和毒品真的很像啊,一样是暴利,一样可以让人产生依赖,而且最重要的,一样都是在犯罪!所以你并不是科学家,而是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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