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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 书院之难

        尽管有戏弄的嫌疑,但是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张居正请求丁忧的奏章和天子下令夺情的奏章,在相距不到一千米的文渊阁和宫城里,来回丢来丢去,然后奏章的内容,由六科廊房发抄,供大小官吏阅读。

        众官员见这心底大骂,你们俩个演技也太差了,可以聊天搞定的事,直接给搞成了作秀,你们俩他娘的不是在逗我。

        于是吏部尚书张瀚忍不住率几十名官员上门拜访张居正,你还是丁忧吧(你还是别装了吧)。

        张居正道是天子不让我走,不是我不走。劝阻无果后,张瀚出张府后,仰天长叹,三纲沦矣。

        因为这一句话,几日后,二品大员,堂堂吏部一把手张瀚因一件小事,被弹劾,朝廷勒令致仕回家,这里没你事了,回家养老吧。

        百官皆怒,弹劾张瀚的是给事中王道成、御史谢思启。

        给事中和御史合称言官。

        言官在大明,简直堪比今日出没论坛里的喷子。喷子的特点是,毒舌,好战斗,不管你是皇帝,首辅,或者什么人都敢喷。

        言官也是。

        但这些言官,到了张居正当朝后,集体哑火。成了江陵大人,放养的忠犬。

        张居正奏折里有一句写道,巡抚官员有延误者,六部都察院举之,六部都察院有容隐者,科道官员举之,科道官员隐欺蔽者,臣等举之。

        在万历朝张居正就是科道言官的老板。

        张瀚用言官弹劾强行罢官,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众官都想,好个张居正,这边对百官讲,不是我想走,是皇帝让我留。这边却让手下言官,把张瀚赶回家了,这可是真卑鄙!

        随着张翰勒令致仕,张居正一党以为事情已了,集体上书挽留张居正。

        天子道既是百官所议,那朕准了,就夺情吧。

        眼见张居正就要成功,但文武百官不是吃干饭的,科道言官息声,那谁来不平而鸣?

        翰林院编修吴中行,翰林院检讨赵用贤上书,弹劾张居正夺情之事。

        吴中行,赵用贤二人原先都是庶吉士,要在大明朝成为一名庶吉士,第一必须是三百进士中一员,第二年龄不能超过四十岁,第三每省的名额平均分配,一省只能有一个。

        庶吉士在翰林院三年实习期满,进行考核,走了叫散馆,留下的叫留馆。

        吴中行,赵用贤被准许留馆,继续在翰林院进修,一个爬到了编修,一个爬到检讨,大好前途在等着他们。这时候的翰林官都会在翰林院里低调做人,只要平平安安熬资历,将来混出头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吴中行和赵用贤不干,上本与张居正死磕。

        翰林上本是一种越权行为,一个不慎就会丢官,但该说话的满朝言官都不说话,那么就让我等翰林来吧!

        随便说一句,吴中行,赵用贤乃是隆庆五年进士,是张居正门生。

        不提翰林官的身份,门生上表弹劾座师,也是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遭,顿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吴中行,赵用贤上表后,艾穆、沈思孝又进表。

        但上书的结果,天子下令对四人杖责,削籍,也就是打完板子后,再削籍为民。

        天子道,尔等欺负朕躬年幼,妄图赶走辅弼,使朕躬孤立无援而得遂其私,再有上表者,以谋逆之罪论处。

        李太后也开口了,就让张首辅,辅天子到三十岁吧,你们不要乱bb了。

        天子,太后一并决定,终于大臣们不敢说话了,再说话就是谋逆,要杀头的。

        但是朝堂上不说了,却堵不住悠悠众口,言官,大臣不敢说,但读书人,生员却敢说。

        于是张居正上奏道,讲学之事,其徒侣众盛,异趋为事,大者摇撼朝廷,爽乱名实,小者匿蔽丑秽,趋利逃名。

        朝廷下诏禁毁天下书院,先禁毁应天府等处书院六十四处,而濂江书院名列其中。

        朝廷的政令,传至福建。

        庞尚鹏正大力督促一条鞭法收税之事,当官员拿着朝廷政令送到他的手中。

        庞尚鹏乃张居正的亲信,看了后,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令,禁毁濂江书院,风池书院等三座书院,禁止讲学,将书院拆毁,由地方官衙与锦衣卫同署此事。

        闽县知县贺南儒接受这差遣后,好生为难,濂江书院是由濂浦林家一手创办的,此林家出了四位尚书,八位进士,要他去禁毁濂江书院,就是惹毛了林家,借给他八个胆子也是没办法。

        但这是巡抚的命令,也是当今首辅大人的意思,他却不得不办,否则他就要被革职。

        贺南儒思来想去,决定先去濂浦林家登门拜访,知会一声。

        于是贺南儒见到了小尚书相公林燫。

        贺南儒没有开门见山,而是道,首辅的父亲正在丧事,阁下何不写文拜祭?

        林燫道,吾向者忤地上,而徼之地下乎,大意就是过去他活在世上的时候,我尚反对他的儿子,而今死于地下了,我要去奉承他么?

        贺南儒被无情拒绝,然后又问,那张江陵要毁濂江书院怎么办?

        林燫说,毁则毁亦,书院之存,非在院舍,而在心中。

        贺南儒知行不通,当下只能照着章程办事了。

        这一切林延潮仍是不知。因为他关注的点不在这上面。

        西山上的白云,望去飘渺犹如梦境。

        林延潮在寺庙里,整日读书,平日教导徐,陶二人为乐,闲暇时与僧人谈经,这等隐居山林的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而刘廷兰,黄克缵联合举人,生员上书之事,遭到了朝廷训斥,指责他们不好好读书,聚党议事。

        上书的八十余名士子,都被锦衣卫请去喝茶,还没被放回来。

        此事都在林延潮的意料之中,他也不去理会,只是继续居住在寺内,等这件事淡去。

        这一天林延潮在禅房里教徐,陶二人书经。

        读了几篇后,就布置了几道八股题让二人去写,而林延潮则是埋头继续为尚书作著。

        这时却听见禅房外,黄碧友道:“宗海兄,大事不好了,官兵把咱们书院给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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