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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人生如戏(下)

        “宇宙怪兽吗?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坐标是哪?”杨远亮问道。

        “十分钟后,W2203,S1904。”秦允枫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报出了时间和坐标,可见他对剧情还是非常熟悉的。按照他所知道的剧本,亚马拉的降临只是意外,不是受到操控,也不是想要毁灭地球。

        “江婉向坐标城市发布紧急避难通知,雨绵、卓飞,你们两个驾驶伽马号去那里守着,”杨远亮开始部署,“许睿、立鸿分别去贝塔号和阿尔法号,先待命。”

        “Yes_sir!”

        贺雨绵四人正准备出发,秦允枫却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众人回头望着他,秦允枫站了起来,抬起右手指着贺雨绵,嘴角微微一扬:“我要跟她一起去。”

        杨远亮也不犹豫,当即点头:“好,那卓飞和立鸿一起去阿尔法号吧。”

        “是。”魏卓飞没有异议。

        秦允枫跟着其他四人来到机库,当他亲眼见到伽马号时,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拍戏时,苍鹰系列战机都是用的模型,拍摄驾驶舱的场景时也是借助道具,经过后期处理才会体现出在驾驶战机的效果。

        而现在,庞大而真实的战机就停在他的眼前,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机身,触手坚硬而冰凉。跟着贺雨绵走进驾驶舱,秦允枫戴好头盔,系好安全带。随后引擎启动,各种电子系统也纷纷开启,舱内的显示器、仪表盘等也都亮了起来。

        看着贺雨绵娴熟地操作着,秦允枫突然有些恍惚,这到底是真实的场景,还是虚幻的梦境?他提出要和贺雨绵驾驶伽马号,不仅仅是为了在第一时间见证是否真有宇宙怪兽出现,更是期待着自己能够在战机这一步上就直接“戳穿”他们的“谎言”。没有真正的战机,就算他们演得再像也是徒然。

        可现在——

        伽马号进入跑道,逐渐加速后迅速飞出基地,飞向蓝天。

        抵达目的地后,秦允枫看看舱外的蓝天,又看看地面的城市,不需要真的出现怪兽,他已经确定,自己确实来到了剧中的世界。

        剧中的世界啊……

        秦允枫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彭骏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贺雨绵忽然问了一句。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秦允枫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有明白贺雨绵的话。他转头看她,她的目光却看向前方。

        “你刚才说你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说他想爱而不敢爱,说他心中有矛盾、挣扎和痛苦,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吧?我能感觉到最近的他变得很奇怪,好像是在刻意疏远我,不主动跟我说话,也不笑,就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好像藏了很多心事,很多秘密。”

        贺雨绵转过头来,迎上秦允枫的目光。眼前的这个男人跟彭骏长得一模一样,但他不是彭骏。虽不是,他却又了解彭骏的一切,从某一方面来说,他又是彭骏。

        秦允枫轻咳了一声,稍稍正了正色,这才说:“他不是最近才遇到什么事,而是在三年前就发生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结局?”雨绵心中一紧,“是指离开我们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大家?他要去哪?”

        秦允枫双手抱胸,答非所问:“我一直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这里虽然对我来说只是剧中的世界,但我相信这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我不想打破这个世界的秩序。”

        “什么意思?”贺雨绵不懂。

        “按照剧情,这个时候的你们都还不知道彭骏的事情,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了,不就和原来的剧情不一样了吗?要是因此而导致剧情被改写,我可不保证将来不会出现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真的不能说吗?”贺雨绵还保持着期盼。

        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双眸,秦允枫的心中似乎有所触动,眼波微微闪了闪,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别处,嗓音有些低沉:“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他真的希望彭骏能一直留在这个地球,他甚至为此去和导演编剧们商讨过,请求他们把结局改成大团圆。但导演说,自日本拍摄第一部奥特曼特摄剧以来,结局的离别模式就已注定,奥特曼毕竟不是人类,不可能永远留在地球。就算要打破常规,但按照查尔斯·奥特曼“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设定,他最后也必然是要离开的。哪怕他真的为了贺雨绵留下,在宇宙磁场的影响下他也活不了几年,最终仍然无法改变离别的结局。而相比起“死别”,“生离”的悲伤色彩就显得不那么浓重了。

        十分钟的时间说到就到,宇宙怪兽亚马拉如约而至,它的外形酷似两扇关闭着的铁锈色大门,两只圆圆的金色眼睛就像是一对门环,身上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圆圈泛着橙色的光芒。它没有手足,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飞行。它从眼睛里发射出金色的波浪光线袭击城市,波浪光线中含有一种特殊的宇宙物质,能使建筑在瞬间被汽化蒸发。

        “宇宙开发者γ作战系统启动,进入空击模式。”

        “宇宙能镭射炮,发射!”贺雨绵第一时间对它展开攻击。

        与此同时,阿尔法号、贝塔号也正迅速赶来。

        “宇宙能光子炮,发射!”

        “宇宙能带电离子束,发射!”

        密集的攻击不断地落在亚马拉身上,但它的身体极其坚硬,单凭伽马号的火力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可贺雨绵好像根本不知道似的,仍在拼命攻击。

        “没用的,人类的战机根本奈何不了它,只有查尔斯才能消灭它。”秦允枫劝她停手,不要白费力气。

        贺雨绵的攻击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神情专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SAC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消灭怪兽,而是为了守护地球,为了保护人类啊!虽然你已知道结果,但你怎么能肯定这世上就不会有奇迹出现?”

        亚马拉抬头,双眼向伽马号一蹬,金色波浪光线喷射而出。贺雨绵一拉升降舵,战机直飞而上,避开了怪兽的攻击。

        贺雨绵趁机绕到亚马拉背后,手上攻击不停,口中继续说着:“如果只是因为提前预知了敌人的强大就因此放弃了希望,连一点努力都不去做,又怎么会有奇迹出现?”

        亚马拉忽然一扭身,左肩的圆圈顿时化作一个橙色的光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伽马号呼啸而来,瞬间套在了机身上。

        光圈爆裂,战机火光四射,驾驶舱内各种仪器瞬间全部失灵,伽马号朝地面急坠而落。

        秦允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大叫起来,耳边的爆炸声混着仪器的警报声,几乎要让他崩溃。原来的剧本中,伽马号根本没有坠机这一回事。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时,贺雨绵铿锵有力的声音忽然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坚决不放弃,才会有奇迹!”

        秦允枫心中震动,刚才那强烈的死亡恐惧感竟在突然之间消失无踪。

        伽马号连撞了四五座大楼,最终坠落在城市中的一条街道上,机身火焰腾起。

        秦允枫咬牙强忍着浑身剧痛,他勉强抬起受伤的左手推了推主驾驶位上的贺雨绵:“喂!喂!贺雨绵!”

        贺雨绵昏迷不醒,但战机已全身被火焰包围。秦允枫使劲推了推舱门,推不开。他又在仪器上胡乱操作,仍然打不开。浓烟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就要这样死了吗?

        “坚决不放弃,才会有奇迹!”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贺雨绵那坚定的声音,秦允枫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缓缓举起双手放在自己眼前,轻轻握起拳头。

        “如果现在的我……就是彭骏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变身?从小到大……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变成奥特曼……去拯救地球……”秦允枫从小就喜欢看奥特曼,当《查尔斯·奥特曼》剧组的总导演请他出演男主角彭骏时,他毫不犹豫地就接了下来,甚至不惜推掉了好几个能和大牌明星合作的片约。

        “小时候我想当英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受万人追捧的虚荣心……可我现在,是想要救人……是真正地想要守护……”

        秦允枫为了这部剧付出了很多心血,拍摄过程中为了精益求精,无数次在导演喊“过”的时候他非要求再多拍几次,因此几乎得罪了剧组所有人。而拍摄大结局时他对其他演员的处处“刁难”,不仅仅是因为想拍出更好的效果,更是因为他内心的不舍。他不舍彭骏和队员们离别,更不舍自己和同组演员们离别。他多希望这部剧永远没有结局,永远这么一直拍摄下去。

        原本上午就可以杀青了,他偏偏要“挑刺找茬”,能多延长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再多拍一个下午也好。

        “我也想要守护贺雨绵……想要守护人类……彭骏……不,查尔斯·奥特曼,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你能感受到我心中的渴求,就请你赐予我力量……”秦允枫猛地一握拳,一声大喝:“请给我光吧!”

        强烈的光芒闪耀四射,秦允枫手腕上现出一对银色护腕,光华璀璨,绚烂夺目。双臂交叉眼前,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秦允枫变身查尔斯·奥特曼。

        将手心的贺雨绵轻轻地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秦允枫纵身一跃,空中一个侧翻,稳稳落在亚马拉身前。

        秦允枫低喝:“勇者右冲拳!”

        蓄满能量的右拳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砸中亚马拉,当即打得它飞退数十米。亚马拉迅速予以还击,门环双眼射出两束金色波浪光线,秦允枫忙侧滚躲过,半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摆作L字形,发射出奈佩拉光线。

        由红蓝白三色组成的彩色光线带着磅礴浩荡的能量直击亚马拉,40万摄氏度的高温光线在它身上爆开,亚马拉凄厉地惨叫了一声,被光线射中的部位焦糊一片。

        嘀咚——嘀咚——嘀咚——

        一阵耳熟的预警声忽然响起,秦允枫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彩色计时器,它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红光。

        怎么会?!

        秦允枫瞬间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身体一阵虚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队长,查尔斯今天的状态有些奇怪,他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指挥室,江婉也惊讶地看着屏幕中的分析数据,“照此下去,他可能连一分钟都坚持不到!”

        杨远亮也万分惊疑,同时又为查尔斯深深地担忧。

        此时,阿尔法号、贝塔号已经飞至现场,在杨远亮的指挥下,两架战机对亚马拉展开猛烈的攻击,为秦允枫打掩护,不让亚马拉趁机接近他。

        计时器闪烁不断,秦允枫一手撑地,粗重地喘着气。说到底,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查尔斯,纵然得到了光的力量,但变身时间却大大地缩短了,能量的消耗也比查尔斯更快。

        如果不能尽快消灭怪兽的话……

        秦允枫看着自己眼前拼命和亚马拉战斗的阿尔法号和贝塔号,借助查尔斯的超强目力,他能清楚地看到战机驾驶舱里沈立鸿、许睿和魏卓飞三人的表情,就跟贺雨绵一样,专注、认真,而不服输。

        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剧情到底还是有些被改变了的。既然剧情是能够被改写的,那么结局是不是也能改写呢?

        秦允枫紧紧握了握拳头,蓄起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原剧中,查尔斯最后是用千眼神弓消灭了亚马拉,但秦允枫此时却偏不照着原剧来。他细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虽然所剩不多,但发射一次勇者护腕光线还是足够的,只是……

        秦允枫甩甩头,不管后果,将剩下的能量全部集中到勇者护腕中,随后交叉双手高高举起,银色护腕吸收大量太阳能,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双手回落,再摆出L字形,一束强大的银白光线从右臂发射,直击亚马拉。

        轰!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裂声,亚马拉瞬间被轰成了渣滓。而耗尽了能量的秦允枫也一头栽倒在地,彩色计时器危急闪烁,光芒越来越弱。

        ……

        “你该回去了。”

        黑暗中,有个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听得很清晰,像是近在咫尺。似乎隐隐感觉到什么,秦允枫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一张病床上,房间内别无他人。

        秦允枫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他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门口打开房门,走廊上三三两两地走着几个护士,但看环境却不像是医院。

        其中一个护士向他迎面走来,露出欣喜的笑容:“彭骏,你醒了?”

        “呃,是啊……”秦允枫回答。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还在剧中的世界。但又有一种奇怪的莫名感觉从心底油然升起——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秦允枫来到作战指挥室,所有人都在,包括受了伤的贺雨绵。

        “你现在是彭骏还是……?”贺雨绵投来询问的目光。

        秦允枫展眉一笑:“让你们失望了,我是秦允枫。不过,我想彭骏很快就会回来了,因为我预感自己马上就要走了。”

        秦允枫走到贺雨绵身前,由衷地说道:“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会有奇迹出现,我也相信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就一定可以改写结局!”

        还不等贺雨绵反应过来,秦允枫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态度,他身子往桌上斜斜一靠,以半站半坐的姿势抱着手臂,一副桀骜不羁的模样:“别的情节呢我就不和你们剧透了,有一点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们一下,导致彭骏最终离开大家的原因有两个,其中之一就是他身份的秘密。我最讨厌的就是男主角的身份永远都是在大结局的时候才被队友知道——当然,日比野未来是个例外。如果你们不想他永远离开,那就努力走进他的内心,让他主动向你们坦白自己的身份,退而求其次,要是你们自己去发现他的秘密也行。”

        “身份的秘密?”众人好奇。

        秦允枫自然不会直接暴露,接着说:“至于另一个原因,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因为原剧中没有提及,不过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到时候你们转告彭骏,就说沙美拉星附近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他自然就会明白的。”

        贺雨绵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啊?沙美拉星,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啊……”

        秦允枫呵地一笑:“这你得去问他自己。对了,还有最后一点,”他看向杨远亮,“在第十一集的时候——嗯,大概是一个星期后吧,彭骏会提出辞职,离开了SAC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被人骗去一个实验基地,遭受了一番惨无人道的伤害,甚至险些送了命。如果队长能在那时候留住他,不批准他的辞职申请,由此让这段剧情改变的话,那改写结局的成功率就会大大增加。”

        杨远亮郑重点头:“放心吧,他要是敢辞职,我就给他一个练葵花宝典的机会!”

        众人:“……”

        杨远亮凑到秦允枫身边,那手肘捅了捅他:“哎,你刚才说,彭骏是男主角?凭什么啊?为什么不是我呢?作为队长,难道不应该更适合主角人选吗?你们导演到底是怎么定位的,编剧到底是怎么写剧本的?放着如此帅气迷人的本队长不要,偏偏选了彭骏那个家伙……哎哎,你别走啊!你再多剧透点情节嘛!比如卓飞和立鸿有没有找到女朋友啊,雨绵有没有另寻新欢啊,许睿和江婉有没有结婚啊之类的,我可是个非常关心下属的好队长啊……”

        看着杨远亮追着秦允枫跑出指挥室,剩下的众人一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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